第6章(1 / 2)
季丛郁从不去同学会,他每年都去,只是在心中期待着某一次能够遇见她。
她手机坏了之后就没想过联系他,而他到现在都能背出她当时的手机号码。
她一回国就扎入恋爱综艺在四五个男人之中流连周旋,他则是在无数个夜晚中梦见她。
他一直都知道想着一个从没想起过你的人是一件无望并且愚蠢的事,但他没想过要逼着自己抽离。他得过且过,觉得没必要特地将这种无伤大雅的怀念初恋的习惯戒掉。并且,随着时间的逝去、年龄的增长,他想起季丛郁的频率越来越低,这是一种好征兆,当身边的所有关于她的一切都被抹去后,只要自己稍微将那些记忆埋起来,他或许就能忘记她给他带来的伤害,他一直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。
所以他不会刻意去遗忘,只是顺其自然,偶尔想起她,偶尔忘记她。
时间就这样过去了,他也好好地活到了现在。
如今,季丛郁在他还没将她完全忘记的时候出现了。
她过得很好,比从前好。
而他活得差劲,比从前差。
他有意识地,像是能够察觉到危机一样,在此刻思忖着要戒掉自己怀念青春期的行为。
他为什么已经这幅模样了,还要对她念念不忘?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这时,他突然想起一件事,他刚才忘记问季丛郁,为什么说他是她的初恋了。
其实说“忘记”有些不妥。他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想起来了,但他没问,因为不敢问,他还没做好听到答案的准备。
意识到这点,沈祺礼微微叹了口气,知道自己想要戒掉“偷偷怀念青春期”的习惯,估计还要花上一些力气。
喝完最后一口热茶,他将一次性杯子丢进垃圾桶,回到工位上开始工作。
下午的时候,雨停了,天放晴。
沈祺礼像往常一样提着包下班,不过这次他没坐电梯到地下室,直接摁了一楼,他的自行车就停在写字楼附近的停车棚里。经过早上被征用为拍摄场地的咖啡厅时,沈祺礼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,然后就顿住。
——季丛郁就坐在里面。
他挪开眼神,下意识加快脚步,快步走向停车棚,想要装作没看见她。
他不知道她的目的,但他忘不了她的本性,虽然她已经变得温柔亲切,但他还是担心她会高高在上地捉弄他。
在开自行车锁的时候,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起来。
他甚至没接,就直接往身后季丛郁的方向看过去。果然,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,眼里是笑意,她摇了摇手机,示意是自己在拨他的电话。
碰见季丛郁后,沈祺礼的生活中莫名出现了很多后悔的事。
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“后悔”的情绪,但现在,他后悔得不得了。
早知道不骑自行车了,他为什么昨天要把车送去年检?或者,他刚才直接打车回家也行,他为什么要骑自行车?
季丛郁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彻底的 loser?
他这样想。
症状三:记忆模糊
沈祺礼在季丛郁的注视下接起电话。
季丛郁问:“刚下班吗?要不要聊一聊?”
其实沈祺礼的第一反应是拒绝,他还没做好准备,但他也知道自己估计一辈子都做不好准备。
他不知道她找他聊聊的原因和目的,只知道自己的精神在她的注视下开始颤动。嘴唇也是。
最后他对着话筒说:“好。”
走进咖啡厅的时候,沈祺礼在思考如果季丛郁是要来奚落他,他要做出什么反应。
如果是别人来奚落他,他可能反应淡淡,不会有一点波澜。但对着季丛郁,不行。她可能是这世界唯一一个会令他自尊心作祟的人。
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和从前比起来变得太差。
她见证过他最优秀的模样、最幸福的时刻,自然能轻易察觉到他和当时的区别。的确,事实就是他经历了很多灾难,于是变成这幅模样。而她的离开,是他记忆中不幸的最开端。他记恨她,又爱慕她,于是变得矛盾,对别人能够破罐子破摔无所谓,对她却要保持着绝对的尊严。
他在季丛郁对面坐下,她推给他一杯温水,问:“刚下班?”
沈祺礼抿了一口热水,说是的。
季丛郁又问他是在做什么工作,家就住在这附近吗,等会儿有没有什么事要做。
沈祺礼没想到她突然对自己开始做户口调查,他说:“有什么特别的事吗,其实我现在有些忙。”
季丛郁一顿,脸上笑意都微微僵住,她用手心撑着下巴,问他:“忙什么?”这是个非常没分寸的问题。
她见他没回答,又试探着问:“和女朋友约了见面?”
沈祺礼想,她这是在挑衅,一见面就窥探他在她面前曾经输得一败涂地的情感生活。但他没有反抗的筹码。
他重重闭了眼,说:“遛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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